TL;DR 速答
“成功率”不是一个数字,而是一个分数——必须先问清楚分子是什么、分母是什么。 同一家中心、同一批患者,按”每次整倍体胚胎移植的临床妊娠率”算可能是 70%,按”每个启动周期的活产率”算可能只有 30%。对患者最有意义的指标是按年龄分层的累积活产率(CLBR):一次取卵获得的所有胚胎全部用完后,最终抱回孩子的概率。
| 你想知道的 | 临床答案 |
|---|---|
| 最常见的”成功率”是哪个 | 多为临床妊娠率(B 超见孕囊),比活产率高约 10-20 个百分点 |
| 最该看哪个 | 累积活产率(每次取卵周期),其次是每次移植活产率 |
| 临床妊娠 → 活产 流失多少 | 35 岁以下约 10-15%;40 岁以上可达 30-40% |
| 35 岁以下真实水平 | 每次取卵周期累积活产率约 45-60% |
| 40 岁以上真实水平 | 40-42 岁约 10-20%;43 岁以上约 3-8%(自卵) |
| “PGT 后移植成功率 70%“可信吗 | 分母只含”有整倍体胚胎可移植的人”,没拿到胚胎的人被排除在外 |
| 怎么比较两家中心 | 同年龄段、同指标、同分母、同统计年份,且看病例数 |
一、先搞清楚:试管的每一步都在”流失”
试管的路径是一条漏斗:
启动促排 → 取卵 → 获得胚胎 → 移植 → 血 HCG 阳性 → B 超见孕囊 → 见胎心 → 孕 12 周 → 活产
每往下一步,都有一部分人离开漏斗。所谓”成功率”,就是从漏斗的某一层,到漏斗的某一层的比例。选择不同的起点和终点,数字可以相差两三倍。
| 起点(分母) | 终点(分子) | 名称 | 数字高低 |
|---|---|---|---|
| 每次移植 | 血 HCG 阳性 | 生化妊娠率 / 阳性率 | 最高 |
| 每次移植 | B 超见孕囊 | 临床妊娠率 | 高 |
| 每个移植的胚胎 | 见孕囊的数量 | 着床率 | 中 |
| 每次移植 | 活产 | 每移植活产率 | 中 |
| 每次取卵 | 所有胚胎用完后的活产 | 累积活产率 | 中偏低,但最真实 |
| 每次启动周期 | 活产 | 每启动周期活产率 | 最低 |
二、六个核心指标逐一拆解
2.1 生化妊娠率(阳性率)
定义:移植后血 HCG 阳性的比例。 问题:包含了生化妊娠——HCG 短暂升高后下降、未见孕囊的早期流失。高龄患者中,生化妊娠可占阳性的 20-30%。 判断:这个数字几乎没有决策价值,用它做宣传是危险信号。
2.2 临床妊娠率
定义:B 超下见到宫内孕囊(部分定义要求见到胎心)的比例,国际术语表(ICMART 2017)定义为”超声或临床证据确认的妊娠”。 问题:之后仍有早期流产、胎停。35 岁以下约 10-15% 的临床妊娠不能走到活产,40 岁以上这个比例可升至 30-40%。 判断:行业内最常用的数字,但不等于抱回孩子。
2.3 着床率
定义:见到孕囊的数量 ÷ 移植的胚胎总数。 用途:比较不同胚胎质量、不同移植策略时有用。一次移植 2 个胚胎、1 个着床,着床率是 50%,但这次移植的临床妊娠率是 100%。 判断:评价实验室和胚胎质量的好指标,不是患者层面的成功率。
2.4 每次移植活产率
定义:每次移植后最终活产的比例。 用途:回答”这一次移植有多大机会抱回孩子”。 问题:分母只包含走到移植的人——取卵失败、没有可用胚胎、全部胚胎 PGT 异常的人都不在分母里。
2.5 累积活产率(CLBR)
定义:一次取卵周期获得的所有胚胎(新鲜 + 冷冻)依次移植,直到获得第一个活产或胚胎用完,获得活产的比例。 为什么最重要:它回答的是患者真正关心的问题——“我做一次取卵,最终能不能抱回孩子”。2015 年 Human Reproduction 的共识文章就呼吁把 CLBR 作为报告试管结局的首选指标。 局限:需要长时间随访(胚胎可能冻存多年才用完),统计口径有”保守估计”和”乐观估计”之分。
2.6 每启动周期活产率
定义:从开始打促排针算起,到活产的比例。 用途:最严格的口径,包含了周期取消、取卵失败等全部情况。 判断:数字最低但最诚实,英国 HFEA 和美国 SART 的公开报告都会提供这一口径。
三、按年龄的真实参考区间
以下为综合美国 SART、英国 HFEA、欧洲 EIM 登记数据的自卵参考区间(不同年份、不同地区有波动):
| 年龄 | 每次取卵累积活产率 | 每次胚胎移植活产率 | 临床妊娠后流产率 |
|---|---|---|---|
| <35 岁 | 45-60% | 35-45% | 10-15% |
| 35-37 岁 | 35-45% | 30-40% | 15-20% |
| 38-40 岁 | 20-30% | 20-30% | 20-30% |
| 41-42 岁 | 10-18% | 12-20% | 30-40% |
| ≥43 岁 | 3-8% | 5-10% | 40-50%+ |
供卵周期的活产率主要取决于供卵者年龄,与受者年龄关系较小,每次移植活产率通常在 45-60%(详见 供卵试管指南)。
看到这张表,你就会明白:一家中心宣传”成功率 70%“,如果不是只统计年轻患者或只统计整倍体胚胎移植,基本不可能在全年龄段实现。
四、PGT 后的”高成功率”是怎么来的?
PGT-A 周期常被宣传为”移植成功率 60-70%“。这个数字本身可能是真实的——整倍体囊胚单胚移植的每次移植活产率确实在 50-65% 左右。但关键在于分母:
| 100 位 40 岁患者启动周期 | 人数 |
|---|---|
| 取卵成功并获得囊胚 | 约 70 |
| 其中至少有 1 枚整倍体囊胚 | 约 35-40 |
| 移植整倍体囊胚后活产 | 约 20-25 |
- 按”每次整倍体移植活产率”算:约 60%
- 按”每启动周期活产率”算:约 20-25%
两个数字都是”真实”的,但回答的是完全不同的问题。 PGT-A 的核心价值是减少无效移植和流产,而不是提升每次取卵的累积活产率(详见 PGT-A 胚胎筛查详解)。
五、常见的数据包装手法
| 手法 | 表现 | 怎么识破 |
|---|---|---|
| 换指标 | 用临床妊娠率或阳性率代替活产率 | 追问”活产率是多少” |
| 选分母 | 只统计走到移植的人,甚至只统计整倍体移植 | 追问”每次取卵 / 每启动周期是多少” |
| 选人群 | 只报年轻患者或供卵周期数字 | 要求按年龄分层数据 |
| 多胚移植 | 一次移植 2-3 个胚胎”拉高”单次成功率 | 看单胚移植比例和多胎率 |
| 小样本 | 某年龄段只有十几例,却报出 80% | 要求给出病例数 |
| 挑年份 | 只展示表现最好的一年 | 看连续 3 年数据 |
| 排除”困难病例” | 拒收高龄、低储备患者以维持高数字 | 问”你们是否接受 XX 情况的患者” |
特别说明多胚移植:一次放 2 个胚胎确实能提高单次妊娠率,但双胎的早产、妊娠并发症风险显著增加,主流指南推荐优先单胚移植(详见 单胚 vs 多胚移植)。高成功率 + 高双胎率,不是好中心的标志。
六、怎么比较两家中心的成功率?
向机构提出以下 6 个问题,能回答清楚的通常更可信:
- 你们报告的是哪个指标? 临床妊娠率、每移植活产率还是累积活产率?
- 分母是什么? 每启动周期、每次取卵还是每次移植?
- 我这个年龄段的数字是多少?病例数多少?
- 单胚移植比例和多胎率是多少?
- 是哪一年的数据?是否经第三方登记或审计?
- 像我这样情况(低 AMH / 反复失败 / 内膜薄等)的患者,你们的结局是多少?
对于海外中心,如果所在国有官方登记系统(如美国 SART/CDC、英国 HFEA),可以直接查询公开数据,与机构口头给出的数字交叉核对。
七、比成功率更重要的:你的个体化预期
群体数据只是起点。你个人的预期还取决于:
- 卵巢储备:AMH、窦卵泡数决定能取多少卵、得多少胚胎(详见 取卵数到胚胎数的预期)
- 既往周期表现:上一次的获卵数、成囊率、整倍体率是最好的个体化预测指标
- 子宫与内膜条件:宫腔病变、内膜厚度、容受性
- 男方因素:精子 DNA 碎片率等
- 合并疾病:甲状腺、血糖、自身免疫等
例如同样是 38 岁,AMH 3.0 的人与 AMH 0.5 的人,单次取卵的累积活产率可能相差 2-3 倍。所以与其问”你们成功率多少”,不如问”以我的情况,一次取卵预计能得到几个囊胚、需要几次取卵才有较大把握”。
八、常见问题
问:“一次成功”的概率低,是不是说明试管不靠谱? 不是。试管的正确打开方式是按”累积”来计算。35 岁以下患者,连续 2-3 次取卵周期的累积活产率可达 65-80%。单次失败不代表路径错误。
问:移植后测到阳性,就算成功了吗? 阳性只是第一步。需要看 HCG 翻倍、孕囊、胎心,真正的终点是活产。
问:代孕的成功率怎么算? 代孕的成功率主要取决于胚胎质量(由提供卵子一方的年龄决定)和代孕母亲的子宫条件,口径同样需要问清楚,详见 代孕成功率详解。
问:45 岁以后的成功率还有意义吗? 45 岁以上自卵活产率通常低于 3-5%,需要结合个人意愿与经济条件做决策,详见 45 岁以后还要不要做试管。
九、悦喜汇建议
我们的临床立场: 成功率是一个需要”翻译”的数字。我们主张用按年龄分层的累积活产率向患者沟通预期,并坦诚说明分母里包含了哪些人、排除了哪些人。任何脱离年龄、脱离分母、脱离病例数的”高成功率”,都不应该成为选择机构的依据。
三条最重要的建议:
- 只认”活产率”,并追问分母。 听到任何成功率数字,第一反应是问:“这是活产还是妊娠?每次取卵还是每次移植?”
- 看自己年龄段,看病例数。 群体平均数对你没有意义,样本量小于 50 例的年龄段数字也要打折看待。
- 把目标从”一次成功”改成”几次取卵内的累积概率”。 这能帮你更理性地规划预算、时间和心理预期。
如果你手里有几家机构给出的成功率数字不知道怎么比较,或者想根据自己的 AMH、年龄和既往周期估算真实预期,悦喜汇的顾问团队可以帮你逐项拆解口径,给出更贴近个人情况的判断。
参考文献
- Zegers-Hochschild F et al. The International Glossary on Infertility and Fertility Care, 2017. Hum Reprod 2017;32(9):1786-1801
- SART National Summary Report (Society for Assisted Reproductive Technology), 2021-2022 data
- HFEA. Fertility Treatment 2022: Preliminary Trends and Figures. Human Fertilisation and Embryology Authority
- ESHRE European IVF Monitoring Consortium (EIM). ART in Europe, 2019: results generated from European registries. Hum Reprod 2023
- Maheshwari A et al. Cumulative live birth rate: time for a consensus? Hum Reprod 2015;30(12):2703-2707
- CDC. Assisted Reproductive Technology Fertility Clinic and National Summary Report
